她一個勁的重複著這幾個字。

她拉著唐幸一起吃飯,介紹封景給他認識。

「叫舅舅。」

「舅舅。」

兩個人歪著腦袋看著彼此,唐幸脫口而出:「他……長得有點像我。」

眉眼嘴巴,還是有幾分神似的。

「舅舅好看!」

封景毫不吝嗇的誇讚過去。

「現在不好看了。」

他摸了摸臉上的傷。

「不,這叫男人味,小景懂得。」

唐幸聽言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腦袋。

她強烈要求唐幸住下,可唐幸卻說自己在外有房子,想回去住。

。 「好茶,外界都流傳長政你武藝高超,深通陰陽之術,但是文化和文學方面卻泛善可陳,可是我沒想到你不僅懂得南蠻語,而且連茶藝也如此優秀。」

織田信長很是有些讚歎的放下了茶碗,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一藝精則百藝通?

自己是出於對南蠻鐵炮和南蠻物的喜愛,所以才特意學了些,可是卻沒想到和對方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淺井長政不由得微微一笑:「民間傳說,不可不信,但亦不可盡信,總有無知愚民會穿鑿附會。」

「就像信長你之前的外號一樣,如果真的有人相信,那他才是真正的大傻瓜。」

自從他元服之後,一路遊歷,積攢了不少名望,尤其是繼任為家督之後,一改過去淺井家的孱弱,僅僅是稍稍進行了一些軍事改革,就直如砍瓜切菜般,先後輕鬆擊敗了近畿霸主六角家,以及美濃的齋藤家,展現出超乎常人想象的才能,幾乎是個完美的武士。

這樣一來,在引起附近其他國度武士們警惕的同時,也難免讓他們心生嫉妒。

可是因為除了放逐自己的父親久政以外,再也沒有什麼黑歷史,而放逐無能的久政,也完全不會讓任何人感覺到不滿,反而只會讓知情人士拍手叫好,所以他們也只能自己編造一些有關於他的缺點,說他文化不高,是個純粹的武夫什麼的。

這種謠言不止在南北近江傳播開來,甚至在美濃和尾張等地也有流傳,顯然背後不止有一隻推手。

只不過到目前來看,效果實在是不太大,畢竟除了大名和武士以外,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得到了安倍晴明傳承的陰陽師。

在尼朋民眾的印象中,陰陽師可都是些文化人,畢竟在朝廷還存在陰陽寮的時候,正是陰陽師們負責掌管天文、地理乃至於滿天星象,沒點文化怎麼能成呢?

所以淺井長政也就懶得派人去調查了,加藤段藏等忍者的力量還有更加重要的用途,不值得為這點小事而浪費時間和精力。

就像淺井長政提到對方那個「尾張大傻瓜」的稱號一樣,信長也只是在打趣他。

眼看著兩個男人越聊越投機,甚至聊得興起,竟然當場喝起酒來,原本嚴肅而正經的兩位大名會面,卻觥籌交錯,就差來幾名舞女給他們助興了,下面眾多來自織田家的家臣們,一時間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

真是的,趕來此地之前,他們原本以為今日的會面將會極為嚴峻,畢竟相比連戰連勝,目前石高恐怕已經超過五十萬石的淺井家,仍然受到今川家壓迫的本家,其實是趨於下風的。

所以他們不僅穿上了自己最好的戰甲,拿上了最精良的武器,甚至還做好了給對方展現本家武藝的準備。

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次會面竟然出乎意料的和諧,兩方的大名也極為熟絡,甚至很快就親切的直呼對方的名字了,簡直如同相識多年的好友一樣,實在是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他們當然不會懂,這種欣賞,不單單是源自於對方的實力,更在於對方那超越時代的智慧和見識。

信長的確頗有遠見,但是他的許多想法,在眼下的尼朋人看來,未免過於荒誕了。

可是擁有後世記憶的淺井長政卻不會這麼認為,甚至他心裡還很是有些感慨。

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當你領先別人太多的時候,普通人就將無法領悟到你的思想境界,所以不被常人所理解的信長,在之前才會被稱為「尾張大傻瓜」。

直到他乾淨利落的擊退了井伊家等先鋒部隊,在和齋藤家以及今川家的交鋒中也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軍略之後,才終於有人覺得他和這個稱號不太相配了。

傻瓜可沒辦法展現出這樣的才能。

但是也僅此而已,並沒有任何人想著主動替他洗刷冤屈,亦或者給他起個新的外號。

真正唯一能夠理解並且知道他的力量和才情人,恐怕整個尼朋都沒有幾個,不過至少現在的淺井長政,應該算是其中之一了。

也正因為如此,在經過並不算太長的交流之後,織田信長已經毫不掩飾對淺井長政的欣賞和讚歎了。

唔,說是欣賞,其實已經不太準確了,因為那通常是指上位者看好下位者,但是現在淺井長政的地位可一點都不比織田信長低呢…

就在兩個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天的時候,眾多織田家的家臣們心思各異,而淺井長政所帶的為數不多的幾名家臣之一的竹中半兵衛,表情卻極為輕鬆,甚至他臉上還帶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但他的心裡其實卻很重視,甚至是有所警惕,因為他看到不止一個擁有守護靈的人。

織田信長本人有守護靈,他並未感覺意外,上次身處齋藤家陣營時,他就曾經協助岳父安藤守就與對方展開過交鋒,他那個時候就知道傳聞絕對不符,可是他卻心甘情願的帶著那樣屈辱的稱號,如此異於常人者,必定有非凡之處。

現在得益於他的老師白澤的力量,他終於略微了解到了,那就是信長擁有足足兩個守護靈,而且他的實力極其強大,哪怕是白澤也只能感覺到有,卻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樣的守護靈。

為首織田家的大將柴田勝家,在尾張和美濃境內都是赫赫有名的,擁有守護靈也可以理解。

出身美濃的齋藤家公主濃姬,雖然有些意外,但是考慮其父道三,以及秀千代和義龍這對雙胞胎都有守護靈在身,身為妹妹的濃姬擁有守護靈在身,其實也是合乎情理的。

可是最讓他不能理解的,卻是織田信長的妹妹阿市公主也有守護靈在身,而且和信長一樣,同樣是兩個。

守護靈是情感與能量的化身,一般來說,不算齋藤家這種特例,只有極為出色的武士才能與之相配,可是阿市公主她身上有什麼能吸引並且容納守護靈的呢?而且還是足足兩個守護靈。

默默思考了好半天,他也只能推測,難不成,是因為對方的美貌嗎?

這大概是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了。

對方雖然年幼,容顏並未完全長開,但光看現在就已經,就可以大致預料到以後將是何等的傾國傾城了。

雖然有些失禮,但是以他來看,在本家之中,不管是寧寧還是鈴木茜,都無法與之媲美,唯有新來的井伊家的女兒,以及向來不見什麼表情的秀前代,暫時還能夠壓上對方一頭。

不過他還發現了一點,除了有一個看不清楚的守護靈以外,阿市公主身上的鳥類守護靈,和殿下的某個守護靈的外表十分相像啊。

一目一翼,相得乃飛,正是傳說中象徵愛情的神鳥比翼鳥。

這樣看來,織田家擁有守護靈的武士比起本家固然是有些遜色,但在於整個尼朋,恐怕也不太可能找得出第二家勢力了。

也難怪殿下會這麼看重和織田家的結盟,想必殿下當初遊歷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方面的心思吧?

半兵衛在這裡心思飛轉,上首就坐的信長也是難以抑制自己的心情。

原本在清洲城,他只是感覺今後的尼朋不會寂寞了,可是他萬萬沒能想到,對方的進步竟然如此之快。

姑且不論被淺井家征服的大片土地,對方言談之中所展現的諸多令自己也為止讚歎的想法,就是對方本人的力量,自己也已經摸不透了。

原本基於天眼孔雀的力量,自己一眼就看出了當時盤踞於對方體內的守護靈,可是現在他再看不到黃龍,也看不到其他了。

宛如深淵一般,天眼孔雀投過去的所有力量都被吞噬殆盡,這讓他心中難免生出許多警惕。

當然,這不是他選擇和對方結盟的原因,除了阿市對對方的心意以外,還在於東海道今川家的動靜。

齋藤義龍在美濃境內以人類為材料製造妖怪,今川義元雖然不動聲色,卻也同樣使了些手段。

這點他剛剛稍微提了個開頭,對方就順勢接了下去,不過幾句話之間,也許下面的諸多家臣們都還沒注意到這點小事,可是雙方都知道對方也已經注意到了這點。

所以結盟以共同對抗今川家,也是勢在必行之事,他們都不希望看到第二個能夠御使妖怪為大軍的人出現。

略微沉默了一個呼吸,織田信長突然道:「既然如此,淺井家和織田家結盟,長政你與阿市婚約,就定在夏季如何?」

聞聽此言,下面雙方所有的家臣,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滯,他們知道這或許將是今天最重要的一刻了。

如果兩家結盟的話,不單單是美濃、尾張亦或者是南北近江,恐怕整個尼朋的大勢,都要迅速的發生轉變吧!

淺井長政微微一笑:「可以,我並無意見,只是信長,我有一點要提前說明,我雖然也喜歡阿市的可愛,但卻不想以婚姻為枷鎖來限制她,就算沒有她,你我兩家仍然可以結盟。」

略微頓了一下,他飛快的瞄了一眼東面,接著繼續說道:「而且身為大名,未來我的身邊不止會有一名女性,這也是為了你妹妹好。」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小女忍和鈴木茜的心思呢?

他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是因為有自己的考量,可是不代表他一直不會給予回應,不管是基於個人的情感,還是為了淺井家的未來,他在這方面都需要作出一些抉擇。

所以有些事情,還是提前說明的好,這大概也是他和這個時代大多數男性截然不同的地方吧。

下面眾多家臣們聞言不由得愈發詫異,在尼朋,不管是大名還是武士,其實都會在有可能的情況下娶許多位妻子,生下許多後代。

在戰亂的時代,這是穩定家族和安撫人心的最佳辦法之一,而且因為後代夭折和戰死的幾率都極高,所以武士們通常會儘可能的多生後代,三妻四妾可不僅僅是個形容詞。

遠的不說,已經故去的美濃舊主道三,就有超過十位親生兒女,而且還有養子。

他們的主公信長也有十幾個兄弟,甚至除了妻子濃姬以外,妾室也已經有數位了。

而且子嗣眾多也有極大的好處,當他們成年之後,兄弟齊心,再聯合其他一門眾,將使本家的統治越發穩固。

當然了,具體還要看主公的手腕,如果像兄弟鬩牆的話,對家族來說倒反而有許多不利。

但是無論如何,淺井長政現在能夠說出這種話來,實在是讓他們心生驚嘆,該說不愧是被主公所看重的「近江之龍」嗎?

不,或許現在這個稱號已經不太符合了,以現在來看,近江亦或者是美濃,絕對不可能束縛住一頭真正的龍啊…

信長聞言頓時大怒,那個地方看似空無一人,可是在天眼孔雀的力量下,他還是能夠看到一隻極為活潑的百靈鳥隱藏在暗處。

尤其是在聽到淺井長政的話之後,它瞬間就變得更加雀躍起來了,顯然其主人的心情也極為歡喜。

這個守護靈他並不陌生,正是曾經在清洲城待過十幾年的小女忍。

不過是區區忍者,竟然敢和我織田信長最寵愛的妹妹相提並論?

但是很快,在轉頭看著紅著臉,似乎對此完全不介意的阿市之後,他卻轉而瞬間平靜了許多。

無論如何,只要阿市能開心的話,倒也無妨,有自己和織田家在後面支持,她怎麼都不至於輸給一個女忍。

不過,竟然膽敢娶一個忍者,該說不愧是被自己看中的男人嗎?果然擁有非同一般的器量!

輕哼了一聲,織田信長微微眯起了略微有些狹長的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刀劍般刺向了對面的男人。

又過了幾個呼吸,就在下面所有家臣們都心思極度緊張,甚至有人額頭見汗的時候,他才終於再次開口。

「長政,你很好,阿市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放心了什麼,但是眾多織田家的家臣們卻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本家面臨今川家的威脅本來就已經壓力極大了,如果在這個時候再惹怒了淺井家,實在不是什麼好主意。

現在和對方結盟成功,本家立刻少了一個大患,總算是可以全力去應對今川家可能展開的進犯了。

不同於諸多歡欣鼓舞的織田家家臣們,大將柴田勝家卻是暗自生著悶氣,因為他曾經對阿市公主有著不切實際的期望,可是現在看來,那將永遠只是一個幻想了。

淺井長政微微點頭為禮,同時也看向了阿市:「只要阿市不負我,我必定不負阿市。」

下面的諸多武士不由得一陣子騷動,因為這句話同樣不太合乎情理,但是現在織田信長卻已經不在乎了,他當初可是敢在父親葬禮上對父親的祭壇投擲抹香,否則他也不至於被稱為「尾張大傻瓜」,他又能有多守禮呢?

他只是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被兩個人盯著的阿市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只顧著臉紅心跳,最後還是她如母親一般待她的嫂子濃姬伸手扶起了她。

她這才終於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很是認真的看著自己夢想中的男子:「長政殿下,不管您今後有多少妻子,只要您的心中仍然能有阿市的一席之地,阿市就心滿意足了。」

旁邊的濃姬頓時忍不住心中哀嘆,身為武家的女子,阿市本不應該動如此深情,可是她偏偏就動了真情,只因為當初清洲城的一次意外會面。

還沒嫁過去就已經這幅模樣,如果真的成為了對方的妻子,又會是何種態度呢?

而在淺井長政和織田信長的目光中,他們都能夠十分清晰的看到阿市身上的比翼鳥已經跳起了極為歡快的舞蹈,簡直比躲在暗處的那隻慈心百靈還要更加開心,甚至連她身上那隻向來極度沉穩的九尾狐,也不由得跟著翹起了嘴角。

顯然,阿市是真的滿心歡喜的。

淺井長政當即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美人恩重,怎敢辜負?」

「很好,信長,既然兩家已經定下了盟約,待今川義元來襲之時,我又何吝於助你一臂之力?」

「不過道三大人留下來的美濃,就要你我兩家的實力了。」

不管道三到底給沒給信長讓國狀,上面又到底寫了些什麼,其實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那只是讓信長有了個插手美濃的借口和理由,真正能奪取多少土地,還要看他的實力。

織田信長當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又看了看自己妹妹的那副模樣,他當即也大笑起來:「很好,長政,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作為回報,以及阿市的嫁妝,就讓我來替你解決長島城那些一向宗的和尚,如何?」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雖如此,淺井長政難免多想一些。

是嫁妝,還是堵住淺井家從那裡向西進軍的道路?

相比原本幾乎統一的尾張、美濃以及北近江,長島城地狹物薄,但是地理條件卻十分關鍵,它西方的伊勢和大和國等地區,要麼內部紛爭不斷,有眾多勢力,要麼就是如筒井家和北畠家那樣的鶸雞,十分適合征戰、討伐。

當然了,不管信長選擇攻佔哪一國,隨後都勢必要和如日中天,幾乎更勝今川家的三好家接壤甚至為敵。

可惜,提兵入京都,這一對於外地大名具有萬分吸引力的行為,對於自己卻沒有什麼意義,只要自己想的話,自己隨時可以消滅六角家,直抵京都,會見大將軍。

甚至單單通過琵琶湖,到達京都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過,把這個向西征討的機會讓給他,讓他去吸引一下注意力,倒也不錯。

畢竟自己的目的從來都不是佔據整個尼朋的全部土地,自己真正的敵人,也不是這些大名和武士啊…

於此同時,甲斐國大名武田氏的居城躑躅崎館之中,一身紅色戰甲,形態威猛,擁有一大叢鋼針般的鬍鬚,宛如真正猛虎般的大將,正盤踞在上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來客。

「所以,三木良賴大人是想要和本家結盟,共同對抗淺井家,乃至於上杉家的威脅?」